凡煙小說

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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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五)

我們二人甫一露出頭來就有玄層的小二丫頭門夾道相迎。

果真因每一層顧客都身份不同,這宣衣閣的禮待會不同,這玄層則是在招待的規格上更加細致入微些。

我與龍傲天在左顧右盼的同時那些小二丫頭也在打量我們。

待他們眾人將我們二人打量了全了,緊接著就開始面面相覷。

最後還是隊裏領頭的店丫頭站出來開口試探我們的,她語氣不善:“二位是不是來錯地方了?”

龍傲天隨意地擺手,“哪有來錯地方?我就是帶朋友來你們這兒買裙子的呀。”

店丫頭強顏為笑,也把話說的比較委婉:“可我們這兒不是尋常的成衣鋪子,裏面的裙子的價錢也不是尋常平頭百姓能負擔的起的……”

瞧見自己的前路被攔住,龍傲天看起來有些不知所以又有些不耐煩:“是呀,我帶了銀子的,你們不招待我們還攔著我們做什麽?”

店丫頭:“看閣下像是沒有聽過我們宣衣閣,應該不是長安人吧,是外地來的商賈?”

“我是不是長安本地人和你們店有什麽關系?”龍傲天反詰。

許是見龍傲天好歹模樣長的俊,打扮也頗為爽潔,不像是來鬧事的人,店丫頭這才放緩語氣,但她仍舊是沒正眼瞧我,只是顧自朝著龍傲天道:“如果您是真心要給您身邊這位置辦衣裳的話還是去樓下瞧吧,我們這層衣服的價錢可比樓下貴了三成。”

龍傲天像是沒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,面色不改。

我倒是覺得人家店丫頭已經在給我們臺階下了,誰知他又頂了回去:“我的朋友瞧不上樓下的裙子,你們還想強買強賣不成?”

可這話落在人家的耳朵裏就有些拿腔作勢,在人家眼裏這宣儀閣的衣物根本輪不到我來瞧,是以那店丫頭的臉色都黑了下去,但也不得不因龍傲天的話來正眼來瞧我。

不過她這眸子裏的輕蔑卻毫不掩飾。

我把頭又埋地低了些:我哪裏是瞧不上那些裙子,不過是想跑路罷了。

我們雙方約莫僵持了三彈指的功夫。那店丫頭突然讓開了,同時給其他店丫頭使了眼色,示意他們不用做攔。

估摸著是想叫我們問了價錢見棺落淚吧。

龍傲天倒是做出了一副算你識相的模樣,他覷了我一眼讓我跟上他。

我只能苦笑一下,硬著頭皮跟在他的屁股後頭。

我們這也才得了機會瞧見了玄層的全貌,果真這兒的衣裳款式更加繁覆好看了,就連裝潢也比樓下瞧起來更加精致些。

很早以前我都是徑直往去天層去也壓根兒不會留心這些細節之處,現在這麽一看才會感嘆這每一階層的差距真是十足的相去懸殊。

龍傲天倒是沒像我有這麽多旁的心思。

他帶著我走到一個衣架邊又開始輕松地挑裙裳。

路過第一個衣架的時候還用手撥弄了下手邊的雲錦披帛,揚眉回過頭來對我笑逐顏開。

他語氣清朗:“寶釧你看,我說要來樓上看看吧,我雖然不懂你們女孩子的裙子首飾,但明顯這層樓的衣服做工更細致,顏色也要更鮮艷些呢!”

我被他的笑容感染,也附和著點點頭。

這讓我一時間也拋卻了銀子的困擾,跟著他認真挑選了起來。

不知是不是真的被驚艷到,龍傲天忽然興奮地叫我:“寶釧,你看這條裙子,我覺得這條好好看啊!”

我本背對著他相看裙子,聽到他這麽興高采烈得叫喚我也作速回身,原以為是什麽醜出天際的襦裙,不想他的眼光是難得準了一回。

被他誇讚的,是一件藕荷色提花的石榴裙,還搭配了天青色的羽紗披帛,這一件確實不論是用料和款式都很得我心。

我笑盈盈地連連點頭,“確實好看,不過這價錢應當也不便宜吧。”

龍傲天佯怒地瞪了我一眼:“說什麽呢?你有喜歡的只管挑便是,可別一直錢錢錢,我還想給你多挑個十幾二十件呢!”

我倒吸一口氣:這龍少爺又開始說胡話了,十幾二十件啊,不誇張的講就算把二三十個我賣了也也是不夠償的啊。

只見他徑自對著不遠處的店丫頭招手道:“姑娘,這身裙子要多少錢啊?”

那個店丫頭聽見招呼,立即就往這我們這小跑了過來。

俄而聽得一個女子曼聲道:“姐姐你看,這石榴裙的顏色襯不襯我?”

隨著聲音落下,有兩個衣著光艷的官家小姐在衣架的另一邊站定,因被寬大的衣架擋住,我只能看到她們的身影和衣擺,卻瞧不著臉。

另一個被喚作姐姐的女子回應道:“確實好看,喜歡的話不如買下來?”

龍傲天自然也是聽見了,也怕這裙子被人搶著要,他先行掀開石榴裙,跟對面的兩個女子道:“不好意思,這裙子被我們先一步看上,你們還是再去看看別的吧。”

石榴裙被掀開的一剎那我才看清對面兩個女子的臉。

一個是出閣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,還有一個是閨閣小姐,二人的五官都出落的很是標志。

其中那個閨閣小姐聽到有人要跟自己搶中意的裙子,當即便不開心了,聲調也跟著揚起,“我怎麽知道你先我一步看上了這個裙子?”

龍傲天也沒因為對方是姑娘就有所讓步,他沖著姍姍來遲地店丫頭揚了揚下巴,“我剛剛是不是先她們一步看上這個裙子?”

店丫頭看了看龍傲天,又頷首擡眼瞧了瞧對面的兩個小姐,遲疑良久才道:“……適才確實是這位公子先瞧上了這條裙子。”

那女子不屑的嗤了聲,“那我還說我們是先你們一步呢?”

這玄層的規矩與黃層的不同,凡是來玄層的常客都會有固定招待的店小二或店丫頭。她們二人身側也有一直作陪的店小二,她也趾高氣昂地看向身側的店小二:“你說是不是?”

那店小二似乎在這玄層也是比龍傲天旁邊的店丫頭大一頭的,在氣勢上就比畏畏縮縮的店丫頭高了幾分:“是啊,適才分明就是我們張夫人和陰小姐先看上的,你們不要信口雌黃啊。”

龍傲天居然沒有急眼,但氣氛卻愈發的劍拔弩張了,“誒,我分明沒見到你們,我還聽見你們才剛討論這個裙子好不好看,信口雌黃的到底是誰啊?懂不懂什麽叫先來後到啊。”

婦人打扮的那個女子從頭到腳給龍傲天打量了一圈,她比她身邊那個小姐的穩重的多,見她緩緩啟唇,聲音裏也沒什麽情緒:“不若你叫價吧,價高者得。”

聽到這話我這廂才懂對方的盤算,這女子肯定是看了龍傲天的行頭打扮覺得他出不了高價。

閨閣小姐聽到她這麽說,一臉訝然地看向她。

婦人打扮的女子則面帶撫慰地拍年紀較輕的女子的手示意她寬心,“無礙,知道你剛剛在天子號買了身最好的嫁衣花完了銀子,大不了你月銀沒帶夠,姐姐買來送你。”

“謝謝姐姐!”閨閣小姐瞬時便喜笑顏開。

卻看龍傲天不買帳,他抱臂回對道:“你當我傻啊,少點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幹嘛要和你叫價,假如你叫停不要了豈不是要我照單全收?”

於是那女子冷笑一聲:“既然如此,你又何需逞強和我叫板。”

遂吩咐身邊的店小二道:“你幫我把這件衣服包起來,我們要了。”

“是。”小二應聲。

龍傲天這下也不再做定神閑,他摁住石榴裙,沖對面的三人斥道:“我從來沒見過這麽無賴的女子!”

“你——”閨閣小姐被這話給嗆到,她柳眉顰蹙,“你一男子跟我們姑娘家搶東西還說我們無賴,也不知道你一個男子買女兒家的衣物是何用意!指不定有什麽不好的癖好。”

婦人打扮的女子穩住閨閣小姐,擡眼沖著我的方向示意了下,道:“你看——”

“他是買給這位……‘女嬌娘’的。”

經過她這麽一提醒,對面的另外二人這才將目光投向在角落裏默不作聲、毫無存在感的、灰撲撲的我。

那個女子做出一副恍然頓悟的模樣,俄而美眸裏滿是驚訝,她翕張了下嘴:“王……”

她神色微動:“姑娘我認識你的呀。”

我左右環顧須臾,最後滿腹疑竇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,虛虛做了個口型:“我?”

最後我從她們二人肯定的神情卻認了她們說的人就是我。

我有些茫然。

龍傲天放松下來不再針鋒相對,打圓場道:“既然互相認得的話感情好啊,二位不如把裙子讓給我們,左右也是朋友,等下我們請二位吃飯!”

朋友?

可她們二人的門第和大名我是一點沒印象的,許是她們認得我我卻認不得她們。

到底是誰呢……

這才想起剛剛小二稱呼她們的姓氏為張陰。

張姓當是冠夫姓,朝中張姓的官員多了去了。

我反覆將我的記憶搜羅這才有點記起來,那姓陰的有些面熟。

像是戶部官員家的小姐,她的父親不過是六品的小官,我本不該有印象的,只因在從前她的父親常帶著她們來丞相府上拜謁奉承。

那閨閣小姐尖銳道:“誰要同你們一起吃飯!”

她話頭一轉,滿臉譏嘲,“她可是下——下——下——下嫁的,長安城最金貴的千金啊……我們怎敢和你們同桌吃飯?”

她定是有意戳我肺管子,還把每個下字都咬的很死,把音拉的很長。

我剎時失措在了原地,就像被人攥住了心臟。

明明我都已手腳發麻,卻仍能將她的話一字不落的聽入耳中:“你的乞丐丈夫呢?聽得他去參軍了,你是不是成寡婦了?”

“——這個男子,可是你找好的下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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